文| 媛媛
编辑| 莉莉
初审| 甜甜
前言
2013年7月4日，一条消息悄悄出现在各大媒体的角落。
没有头版头条，没有大篇幅的追悼，只有寥寥数行字：央视电影频道第一代女主播王欢，因病于7月3日在北京去世，年仅42岁。
很多人看到这个名字，脑子里先是一空，然后慢慢想起来——就是那个每天早晨第一个出现在CCTV-6、每晚最后说晚安的女人。
她走了，走得悄无声息，就像她生前独自扛病三年，从没让人看出半点异样。
承德走出来的非科班主播
1971年2月14日，河北承德，一个叫王薇的女孩出生了。
这个日期本身就有点特别——情人节。
但她的人生轨迹，跟浪漫没什么关系，跟命运倒是纠缠得很深。
王薇这个名字没用多久。
小学四年级，她体弱多病，三天两头闹毛病。
姥姥急了，翻出家谱和命理，最后拍板改名"王欢"，取个喜气的意头，盼着她能平平安安长大。
这一改，改出了后来那个常年出现在荧屏上的王欢。
她妈妈是戏曲演员。
这个细节很关键。
在那个年代，一个戏曲演员家庭能给孩子带来什么？不是名气，不是资源，而是一套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——吐字规范，普通话标准，开口就和别人不一样。
王欢从小耳濡目染，不用专门练，嘴皮子就比同龄人利索得多。
但她当时的志向，跟主持人毫无关系。
她想当音乐老师。
踏实、稳定、离家近，很符合一个承德女孩的想象。
1990年，命运给她递了第一张牌。
承德电视台公开招募播音员。
同学怂恿她去试一试，就当玩玩。
王欢没多想，去了。
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，没有科班背景，就这么走进考场，稀里糊涂地通过了选拔。
进台以后，她才知道自己和别人差多远。
同事们大多是广播学院出来的，那是一种系统性的优势——形体、气息、稿件处理，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训练打磨。
王欢进台之后，把自己的差距摸得清清楚楚，没有自怨自艾，而是直接找到妈妈，让她当"私人教练"。
每天清晨，母女两人去河边练声。
不管刮风下雨，不管严冬酷暑。
河边的晨风、水声、鸟叫，成了王欢早年最扎实的练功背景。
这种练法既朴素又有效。
但代价也是真实的——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和练习，她患上了血管性头痛，时不时就发作，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身体里，谁也没想到，这只是健康问题的开端。
1993年，转折点来了。
承德电视台举办业余主持人比赛，王欢担任主持。
受邀来做点评嘉宾的，是中国第一位电视女主持人——沈力。
这个名字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可能陌生，但在那个年代，她是真正的开创者，是央视播音主持界公认的标杆人物。
沈力坐在台下，看完王欢的表现，赛后把她叫过去，说了一番话，大意是：你有潜力，但承德太小，参照标准太低，待在这里你很难有更大的突破，去北京试试。
这句话，改变了王欢的一生。
进京，从《东西南北中》到电影频道
1994年，王欢带着沈力的一句话，来到了北京。
央视文艺部正在招人。
考场上，来的人有多少？后来的记录是这样写的：面试从早到晚，漫长而严格，近千名考生，最终只录取三个人。
王欢是其中之一。
这个结果放在今天看，依然让人咋舌。
一个没有科班背景的承德女孩，就靠着河边练出来的一口普通话，在近千人里杀出来，进了央视文艺部，加入《东西南北中》栏目组。
在这里，她认识了朱军，认识了许戈辉。
《东西南北中》是当时央视一个颇受欢迎的综艺栏目，王欢和朱军的配合，被部分观众视为一对默契的搭档。
那时候的朱军还没有后来春晚主持人的光环，许戈辉也正在积累名气，三个人在一起，是那个年代文艺部的青年力量。
但王欢在这里没待太久。
1995年，央视正在筹备开播电影频道——也就是后来的CCTV-6。
这时候，沈力再次出现。
这已经是沈力第二次在关键节点上推着王欢往前走。
她建议王欢去应聘电影频道。
王欢去了，又成了。
从此，王欢的名字和CCTV-6绑在了一起。
频道初创阶段，人手极度紧缺。
王欢一个人兼着三份活——出镜主持、编导、后期制作。
常常白天录完节目，晚上继续留在机房做后期，彻夜不回。
那时候的电影频道，还在摸索自己的风格，大家都在拼，都在熬，王欢是熬得最狠的几个人之一。
她主持《节目预告》，这档节目有个特别的属性：每天最早出镜，每晚最后告别。
王欢后来曾经说过：如果您每天早晨锁定电影频道，最早见到的就是我，我会迎着朝阳向您问好；当一天的节目结束，向您道晚安的也是我。
这句话说得朴实，但分量不轻。
电视台的主持人，有红遍全国的，有专注某个领域深耕的，有依托大型晚会出名的。
王欢属于另一种——她是那种天天出现、年年陪伴，观众认识她的脸、熟悉她的声音，却不一定能说出她名字的主持人。
这种陪伴感，是最难积累的，也是最难替代的。
后来她陆续主持了《下周电影》《光影互动》，还担任了《爱上电影网》的制片人兼主持人。
同事们喜欢叫她"欢子"，说她主持风格自然亲和，为人谦逊和蔼，从来不端架子。
她也拿过奖。
观众投票评出的"最受欢迎主持人"，国家广电总局颁发的优秀共青团员荣誉。
这些成绩，对一个当年靠着河边练声闯进央视的非科班女孩来说，是真实的认可。
2008年前后，电影频道节目调整，王欢开始逐步从台前转向幕后，更多时候做制片人。
她跟朋友聊起过，如果将来年纪大了、形象不适合出镜，就安心做幕后，反正离不开电影频道这个家。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，谁也没多想。
三年隐忍，独自扛下癌症
2010年，王欢39岁。
例行体检，查出乳腺癌。
这个消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颗炸弹。
但王欢接下来的反应，让所有后来知情的人都沉默了。
她没有崩溃，没有张扬，没有告诉同事，没有在朋友圈发一个字。
除了最亲近的家人和几位领导，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，锁起来，关上门。
白天照常上班。
照常录节目。
照常开会，照常策划，照常跟同事有说有笑。
她把治疗时间安排在工余。
上午录完节目，下午去医院做治疗，第二天继续出现在单位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这种隐忍，需要多大的能量？
主持人李蜜后来接受采访，回忆起欢姐，说的是：她是一个率真的大姐姐，总能给人家正能量，特别健康。
"特别健康"——这四个字，从一个每天跟她共事的同事口里说出来，说明王欢把这件事藏得有多深，藏得有多彻底。
治疗期间，有同事患病住院，王欢张罗着大家一起去探望，买水果，送花，陪着聊天。
当有人问她自己最近怎么样，她笑着说，我挺好的。
这句"我挺好的"，说了多少次？没人统计过。
2012年下半年，病情突然恶化。
这一次，她再也支撑不住了。
出勤越来越少，越来越多的时间留在家里养病。
同事们这才开始察觉，欢子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。
但王欢依然保持着某种乐观。
她把女儿的童言童语记录下来，一句一句地写。
孩子那时候刚开始学说话，有些词说得奇怪，有些句子逻辑不通，但在她眼里，那是这个世界最好笑、最好听的语言。
她说，等病好了，要把这些整理成一本"萌语录"。
那本书，她没来得及写完。
2013年上半年，王欢彻底停止工作，全力配合治疗。
乳腺癌已经发展到晚期，所有努力都在和时间赛跑。
那段时间，消息在小范围内流传。
一些同事开始明白，欢子的病，比他们想象的要重得多。
告别，2013年7月3日
2013年7月3日，星期三，北京。
18时58分，王欢去世。
她走的这一天，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。
对大多数人来说，那天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。
电影频道照常播出，观众照常打开电视，荧屏上呈现的，是节目，是影片，是一个她曾经参与搭建的世界。
而她，就在那个傍晚，悄悄离开了。
第二天，人民网发出报道，确认了她的死讯。
央视主持人经纬在微博写下：刚知道……突然哭得不能自已。
随后补充：电影频道第一代女主播王欢因病于7月3日18：58永远告别了她热爱的世界。
这条微博，是很多观众第一次知道王欢已经离开的地方。
评论区在发酵。
有人写：我小时候每天都看电影频道，那个声音是我最熟悉的陪伴，没想到她走了。
有人写：我还以为她只是淡出了荧屏，原来她早已离世。
"原来她早已离世"——这句话被反复转发，因为它准确地说出了很多人的感受：不是惊天动地的消息，而是一种迟来的、低沉的，被时间推着才知道的悲伤。
2013年7月5日，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举行。
清晨七点开始。
同事们凌晨五点多起床，六点统一发车赶赴八宝山。
告别仪式结束后，按习俗赶在中午前前往昌平墓园下葬。
朱军到场了。
他回忆王欢，说她台风稳健，情感细腻。
这是一个搭档对另一个搭档最真实的评价，没有过度渲染，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。
经纬在现场情绪失控，泣不成声。
昔日《东西南北中》的搭档——王欢、朱军、许戈辉，那个承载着九十年代央视青春记忆的组合，自这一天起，永久地少了一角。
王欢身后，留下了丈夫、弟弟、年迈的父母，还有一个刚满四岁的孩子。
四岁的孩子，对"妈妈去世了"这件事能理解多少？大概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妈妈不见了，只知道家里多了一种空气，叫做"沉默"。
结语
王欢的故事，如果要在一条时间线上看，会发现一件很清晰的事：她人生里的每一步，都是硬撑出来的。
从承德到央视，靠的不是学历，不是背景，是河边练出来的一口气。
从文艺部到电影频道，靠的不是关系，是一次次被沈力推着，也是她自己每次都没有退缩。
在电影频道最初那些年，人手不够，她一个人扛了三个人的活，彻夜留在机房，默默撑起了一档节目的日常。
确诊癌症之后，她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——继续撑着，继续工作，继续照常出现，让周围所有人都看不出异样，直到身体真的垮了才停下来。
这种方式，有人会说是坚强，有人会说是压抑，有人会说是职业自尊，也有人会说是一种不得不承受的孤独。
但不管怎么定义，有一点是确定的：她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，独自消化这件事，独自面对每一次治疗，独自在镜头前维持那个"我挺好的"的形象。
她走的那年，42岁。
女儿刚四岁，"萌语录"还没写完，电影频道的那个"家"，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主持人瑶淼在微博写：记忆里那个亲切美丽充满爱心的欢姐。
有观众写：她是我们童年的记忆，每天18点30分动画片结束之后就是她主持的节目，那个声音，我到今天还记得。
她可能没想到，那么多年日复一日的晨昏播报，真的进了那么多人的记忆里。
那种陪伴，悄悄地，扎了根。
王欢走了，但那声每天早晨的"向您问好"，那声每晚临别的"晚安"，还存在于很多人的某一段童年里，存在于那些打开电视、拥有整个下午的懒散时光里，存在于那个CCTV-6还是很多家庭的固定频道的年代里。
那个年代，那个声音，那个每天最早出现、最晚告别的女人，我们终究没有好好道一声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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